你不应该追求完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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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该追求完美(小说)



    你与我出生在同一个矿山,相差近一岁。在我牙牙学语之前你就迫不及待紧跟着我来到了人间。人间真好,莺哥燕舞,鸟语花香。小桥流水人家,有儿孙绕膝承欢之乐;都市灯红酒绿,更是风光无限。难怪七仙女也耐不住天宫的寂寞,要偷偷下凡到人间寻找欢乐。牛郎织女一对忠贞不渝的恋人,每年只有七夕才能相会,简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,哪能跟人世间出双入对、卿卿我我、要情有情要爱有爱的红男绿女相提并论?人间才是真正的仙境啊。
    我们从蹒跚学步就在一起玩耍,几乎天天形影不离。待到年龄稍大,夏天我们就到湘江边学游泳,到附近的小河时捉鱼捞虾,有时晚上还学着大人拿着手电到田边去捉田鸡。一般还收获不小,往往能捉到好几只又肥又大的田鸡。那时由于毛泽东时代生活水平很低,就像我们这样吃国家粮的矿山子弟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肉,看到这又肥又大的田鸡,口水就流出来了。你机灵一动,喊我一起仅黑夜到农家的小菜地摘些辣椒茄子,跑到附近一个五保户家里打起牙祭来。那老头见到又肥又大的田鸡,当然垂涎三尺,立即动手剥田鸡皮,炒田鸡肉,还拿出些米来煮饭,让我们三人美美地饱食一顿。这样的次数多了,被偷的农民终于发现了,又联想到五包户家晚上不时有两个孩子出入,几个人在屋里鬼鬼祟祟,动作不小,就疑心到我们头上。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我们逮着了。他把我们送回矿里交给我们父母,要求严加管教,不许再偷他的小菜了。我父亲就一个粗人,立即将我打了一顿。你父亲却不打你,他认为十来岁的孩子脑子会想事了,应该教育还打什么,能够润物细声何需响鼓用重锤;就跟你款款而谈:农村人生活不容易,你苦他们比你更苦。人家种点小菜还想卖钱用来买油盐呢,你偷人家的小菜就等于偷了人家的油盐钱了。人家家里也有像你一样大的孩子,别说像你能饱吃一顿田鸡肉,饭都吃不饱,你这样做还让人吃油吃盐都成问题了。你忍心吗?何况做人要堂堂正正,凭自己的双手劳动吃饭,哪有靠偷偷摸摸能过上好日子的?这样唯一的是玷污了自己的声名,让自己在社会上更难做人。偷偷摸摸的坏毛病一定不能学啊。你觉得父亲说的有理,认识到了偷偷摸摸是坏毛病,后来我想起那些晚上香馥馥的田鸡肉,又想和你重操旧业时,你坚决不干了。
    冬天,我们看着满眼的雪花,心花怒放,和其他小伙伴们一起堆雪人,打雪伏,一天到晚玩得不亦乐乎。那时冬天比现在寒冷,真是天寒地冻,屋檐下的冰棍有尺把长,附近的水塘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。我们还到塘里去滑冰。我们不像现在的孩子没有冰滑,父母也会买双溜冰靴让他们在水泥地上溜,我们没有溜冰靴,是双脚叉开,靠自身的力气推动双脚往前滑。往往滑不了几步,人就摔倒了。引来哄堂大笑,爬起来又滑;有时就是在冰上滚。我兴趣特大,塘里东南西北到处滑,有次不巧摔在冰上,由于摔得过重,竟把冰砸烂了,身子立即陷入了冰窟里。虽我会游泳,不会沉下去,可也爬不上来,手一撑想爬上来时,冰又烂了。你立即跑到附近农村人家拿来一根长长的竹杆,一头伸给我,叫我抓住;你和其他小伙伴们则抓住另一头死劲往前拉。终于把我从冰窟里拖了出来。后来大人说这是个好办法,否则直接去拉我很危险,可能导致大面积冰层破裂,造成更多的人落水。
    上学读书我们又在同一个班。那时毛泽东时代学校不重视学生读书,可你书还是读得很好。记得是邓小平第二次复出,主持政府工作,抓了一下教学质量,我们学校也搞了一次数学比赛,你竟考了第一名。教师夸奖你,同学的父母羡慕你。我父亲更是直言,要你当我的教师,辅导我学习。我们关系好,合得来,父亲说话很随便。可我只有次个把月没交作业,被教师发现,就问我:你的作业本呢?我着急越来,立即赶做作业,可又不知道如何做,只好把你当教师,向你评教了。不过,过不了几天,交作业的事我又忘了,你这个教师又得下岗。
    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们由儿童变成了少年。这时你长成了外貌英俊,浑身英气,体格彪悍的小伙子,相貌堂堂,有点莲花似六郎了。学校的女生们看到你的身影眼神就不愿离开,听到你的名字心里就格噔一跳;你招蜂引蝶了。每每有女同学从你身边走过,无论你怎样道貌岸然,目不斜视,她们的眼睛也会直勾勾地看着你。那眼里的深情让我迷醉,我们是好朋友,经常肩并肩走在一起,这时我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。无论漂不漂亮的女孩,为什么总把眼光投向你,全然没有我的存在,我在她们心目中就没有一点位置呢?你比我漂亮,我五短身材,鼻偃齿露,实在与漂亮风牛马不相及,但为什么那么多不漂亮的女孩也不看我一眼?我嫉妒起你来。但我立即又意识到这种心态不对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。你漂亮,女孩子当然喜欢你。我生得这般丑陋,怎么能奢望女孩子也喜欢呢?唐玄宗年过花甲。还能赢得杨贵妃的欢心,因为他是皇帝。我算什么呢。于是我恼怒的心情平复下来。我没有理由嫉妒你,也不能责怪女同学看不上自己,要怪只能怪父母没给我一副好脸蛋。但这又是父母所希望的吗?所以,只能怪自己在娘肚子里没长好自己。这是命。于是,心平气和起来,我们还是好朋友。
    很快我们高中毕业了。那时大学停止招生考试,高中生一毕业身份立即变为知识青年,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好在我们矿在附近农村办了个农场,我们集体下放到了知青农场,免除了到农村插队落户的清苦和寂寞。我们在农场摸爬滚打,干的是苦力活;吃饭,不管你吃没吃饱,每人一餐就是一钵饭;吃的菜,一煮一大锅,撒上一把盐,在锅时翻来倒去认为可以了就行,吃到嘴里,不是咸就是淡,油味全无。不过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也不觉得怎么苦,习惯成自然,其实幸不幸福苦不苦都是一种感觉。只认为在这山沟沟里地老天荒实在不是个办法,总想跳出这鬼门关,回到矿山当工人。可你面对这样的窘境,却不消沉不颓废,竟认真看书学习。看《三国演义》是你对历史故事感兴趣,我也喜欢看;但你还看沈从文茅盾鲁迅这些人的书。我一看这样的书就头痛,没有故事情节,前言不搭后语,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;你却看得那么认真。我不免有点奇怪,就问你:看这些书干什么?你说:想钻研一下写作技巧,将来想当作家。原来你不甘平庸,有理想,有追求。这个我无法与你相比,什么理想追求,我既没这个志向,也没这个能力。我只能像大多数下放知青那样,把精力放在谈情说爱,找对象上。我长相丑陋,就是一般的女孩也瞧不上我,但我追求爱情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。见到女孩,只要她眼光落到我身上,也许是因为长我太丑,她在捉摸我的嘴唇为何包不住牙齿,我也会眉开眼笑跟她打招呼。。我现在的老婆肯定当时也看不上我,但我跟她笑时,她也笑,这下我劲头来了,就总找机会和她笑。笑得多了,说话也多起来,最后越说越随便,我就大着胆子说,我爱她。她说,这不可能。我说,为什么?她说,她不喜欢我。我说,情人眼里出西施,当她对我有了感情,就会喜欢我的。她理由十足,她不喜欢我何来感情?我说,感情是可以培养的。此后,我见到她就不仅仅是笑了;眼睛宛如一汪清泓,脉脉含情,远远地就会看着她,目光随着她的转动而转动,就像是被一块磁石吸引住了,看得她脸发热,心发跳。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对我有了感情。于是情人眼里出了西施。
    1977年恢复了大学招生考试,你立即报参加。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。果然你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我为你高兴,但我不像别人对你表示特别的羡慕。因为我太了解你了,人聪明好学,做人有理想,做事有毅力。你在我们这些人中就是鹤立鸡群。我对你早就高山仰之,羡慕死了。
  从此我们分开了。80年我随知青回城潮回到了从前生活的矿山,并顶职当了一名工人。刚分开的几年,我们还经常通信。我告诉你:我结婚了。我生孩子了。你告诉我:你在大学如鱼得水,学习成绩照样名列前茅,教师很器重你,。你考取了博士学位。后来一方面,我要上班,要带孩子,要操持家务,没有了闲情逸致;更由于我觉得我们一个是金凤凰,一个是丑小鸭,我跟你交往是高攀,有辱你的身份。于是我对你的回信逐渐减少,最后竟不回了。
    时间一晃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,我由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变成了尘满面鬃如霜的中年人。有时工作之余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也会想我们从前的青葱岁月,回忆起童年的美好时光心情格外舒畅,即使是在农民的小菜地偷辣椒也回味无穷。人生永远是童年就好了。然而童年如飞而去,留给我的只有成家立业的劳苦和烦愁。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,我要到最深的矿井干活,而每月几十元的工资,就是一家人衣食住行和孩子读书的全部开销。怎不令我捉襟见肘,步履维艰呢?不知你现在怎样?可能你现在在美国某名牌大学任教;也许你现在住在北京或上海,是某大学教授,或进政府机关当官了。手里拿着几十百把万的年薪,高档别墅,豪华轿车,漂亮婆娘,聪明孩子,你样样都有了。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啊。
    然而,有一年的春节前夕,我们竟在老家的县城相遇了。是我首先认出了你,你依然那么英俊,还显得那么年轻,根本不像我一副苍老的模样。你紧紧握着我的手,问我现在生活怎样,老婆孩子可好?我连说:好,好。又问起你现在家庭情况,老婆孩子回来没有?你竟说,你现在是单身。我茫然了。论外貌论才华,你都是天之骄子,哪个女人不会为你而倾倒?你都单身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。我忙问原由,你于是向我谈了你的婚姻史:
    你大学毕业即留校任教,丘比特的爱情之箭也立即射向了你,一个即将毕业被人称为校花的女学生大胆地向你表白了爱情。你欣喜若狂,立即坠入爱河。待到她一毕业,你顺理成章结婚了。开始你们感情很好,夫妻相敬如宾。可毕竟是尘世中人,终究要过柴米油盐的日子,她的好强的性格逐渐显示出来。慢慢地你发现她什么都要以自己为中心,你得随着她的指挥棒转。比如,你感念父母培养自己的艰辛,每年都会寄一两次钱给父母,让老人家改善改善生活。有次你没告诉她,即给父母寄了钱,她知道后大为恼火,说夫妻之间怎么可以瞒着对方行动。你说当时她不在家,你发了工资就寄了,现在告诉也没关系,只是时间早一点晚一点而已。她硬是不依不饶,说你不尊重她,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。你很清楚,她如此大发雷霆,只是因为你寄钱没经过她同意,她的领导权受到挑战了。你认为她太好强。何况你还是寄钱给父母,是一份孝心。你连表示孝心都要经过她同意,今后的日子也太难过了。于是,你决定跟她离婚。
    过了年多时间,有同事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,也是大学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女孩。你们相互满意,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,你又结婚了。婚后,你发现这个女人更不理想。你们都有理想的工作,拿着远高于一般人的工资,要为吃穿发愁吗?可她每次吃饭,竟然是自己喜欢吃的,放开肚皮一扫而光,好像根本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;而不喜欢吃的,则把它当垃圾,绝不会吃一口。你要她也吃一点,说浪费了可惜。她竟然说:你吃不完就倒了。你气昏了。朋友还有福同享有难同挡。何况夫妻?竟然吃餐饭都是好吃的归她,不好吃的是你的。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呢?你气愤之下,又选择了离婚。
    后来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结婚,结果也与前两次如出一辙,你认为对方不理想,又是离婚。
    经过这么多次离婚,别人说你对婚姻太挑剔,也没人愿意给你牵线搭桥当红娘了;那些知道你婚姻史的女人,怕重蹈他人履辙,不想跟你结婚了。你也觉得真爱难导,佳偶难觅;随便找一个凑合过日子又不开心。于是决定,干脆过单身生活,不结婚了。
    原来如此。我就问你:单身生活幸福吗?你实话实说:不幸福。每看到人家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,你也很羡慕。逢年过节,一个人坐在家里,形单影只,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,你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和寂寞。外出旅游,看到人家夫妻相携而行,儿女相伴,你会产生由衷的羡慕之情。
    既然如此,就是你的不对了。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。一个人有缺点就有优点,有这方面的优点也必有那方面的缺点。所以有人说,天才的另一面是比别人还笨。你只关注她的缺点,却不去发现她的优点,哪里去找理想的人呢?夫妻相处,需要的是包容。爱上一个人,你需要示爱;娶了一个人,你需要示弱。处处退一步想,事事让一让人,这是家庭和谐的法宝。你让她一寸,她可能让你一尺。这样在相互退让中,家庭什么矛盾也没有了。如果凡事较真,什么都是要分个是非曲直,则小分歧也会演变成大矛盾。夫妻关系就难以融合了。不要什么都想那么多。人会在包容中改变自己的。你认为的缺点,其实并不是绝对的。只要你凡事有耐心,常怀包容之心,对方也会被感化,而改变自己的。
    你不应该追求完美。

    湖南衡阳市柏坊铜矿社区杨家湾3栋2——2号  唐铁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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